第145章 归处!夕阳与初见!-《九幽觉醒,烛龙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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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宇的喧嚣与尘埃,在定义之主的意志归于“背景”之后,便如同被隔绝于一层无形的、绝对透明的琉璃之外。秦墨(秦风)在人间的烟火中漫步,品尝了那串酸甜交织、仿佛浓缩了百味人生的糖葫芦后,并未在“望曦”镇那温暖而嘈杂的街巷中多做停留。他的脚步,遵循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本能的牵引,如同被一根无形的、温柔却坚韧的丝线轻轻拉扯,悄然转向,一步踏出,便已跨越了无尽山河,穿越了折叠的空间屏障,最终,落足在一片承载着他生命中最深刻烙印、最重要转折点的神圣之地——昆仑墟。

    这里,并非寻常修士想象中的、充斥着琼楼玉宇与缭绕仙气的仙家福地,也没有祥云瑞兽的刻意点缀。它更像是一片被时光长河特意温柔绕过、古老而苍茫、保留了最初本真的净土。巨大的山脉如同无数条陷入永恒沉睡的太古巨龙,脊背嶙峋陡峭,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皑皑如银的积雪,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蔚蓝天幕下,闪烁着冷冽而神圣的、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光芒。山间,由极高处冰雪融化汇成的溪流,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碧色丝带,清澈见底,水声淙淙不绝,那声音并非喧哗,而是如同宇宙诞生之初便存在的、低沉而永恒的自然吟唱。

    而他此刻驻足之处,正是昆仑墟最深处,一个名为“落星”的隐秘山谷。这里,是他命运的拐点,是他与青鸾,那缕照亮他漫长孤寂岁月的月光,初次相遇的地方。

    山谷,依旧。不,是比“依旧”更甚。显然,在他那执掌定义、近乎全能的权柄之下,这片区域已被他悄然修复,甚至可说是精心重塑,剔除了岁月可能留下的任何瑕疵,比记忆长河中最清晰的影像还要更加完美、更加纯粹、更加凝聚了那份初见的、撼人心魄的精髓。芳草如茵,绿意鲜活欲滴,其间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以青鸾当年最钟爱的月光花和宁神草为主,星星点点,如同洒落在翡翠盘上的碎钻,散发着淡雅而宁静、仿佛能安抚神魂的幽香。谷地中央,那面如同巨大无暇的翡翠明镜镶嵌于大地之中的湖泊,水面平滑得没有一丝褶皱,完美地倒映着巍峨的雪山、湛蓝的天空与悠然流淌的云絮,偶尔有极其轻微的山风拂过,漾起圈圈几乎肉眼难辨的涟漪,瞬间便又恢复了那极致的静谧。湖畔,那几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枝干虬结如苍龙探爪、此刻正开满淡粉色细碎小花的“梦蝶树”依然静静伫立,如同忠诚的卫士。微风过处,花瓣如雨,簌簌飘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一种如梦似幻、不似人间应有的空灵美感。还有那块巨大的、表面被时光和元素打磨得异常光滑、带着天然温润青意的岩石,也一如既往地待在老地方,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在等待着某个特定存在的归来。

    一切,从宏观的山川布局,到微观的一草一木,甚至包括光线照射的角度、空气中灵韵因子的活跃程度,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刻骨铭心的午后,别无二致,甚至……更臻化境。

    秦风(在此地,在这片承载了他最初与最终之爱的净土,他不再需要“秦墨”这个人间化名,他只是秦风,完整的秦风)缓步行走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草甸上,脚步轻得如同鸿毛落地,仿佛生怕自己稍重的呼吸,都会惊扰了此地的万古安宁,惊醒了那沉睡在时光琥珀中的、珍贵无比的梦境。他没有释放任何一丝神念去扫描、去分析,只是纯粹地、虔诚地用眼睛去捕捉每一帧画面,用耳朵去聆听每一缕自然之音,用鼻子去分辨每一丝熟悉的气息,用肌肤的每一个毛孔去感受这里独特的能量场与温度。他让这里的每一寸景致,都与灵魂中那些被小心翼翼珍藏、几乎要与神格同化的记忆碎片,进行最细腻、最缓慢的一一对应,完美重合。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尚且带着几分青涩、几分不羁、几分属于龙皇的傲然与孤独的身影,因追寻一道奇异而绚烂的星蕴轨迹,强行破开外围禁制,略显狼狈地误入此谷。那时的他,满身是跨越星海征战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征尘与煞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太古神兵,心中装着的,是浩瀚无垠的星图、是亟待征服的疆域、是永无止境的力量之路,却独独缺少了一抹……属于“人”的温情。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不由自主地、无比精准地落在了湖畔那株最大、最古老、花开得也最是繁盛的梦蝶树下。

    刹那间,记忆的闸门被一股温柔而磅礴的力量轰然冲开,封存的画卷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主地、鲜活地在他心间徐徐展开,纤毫毕现。

    就是在那棵树下,他第一次见到了她。

    记忆中的那个时刻,夕阳恰好行至最妙的西斜角度,金色的、带着暖意的光芒,如同神祇泼洒的熔金,透过繁茂的、不断洒落着淡粉色花瓣的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摇曳的光影。她当时正微微俯下身,姿态优雅而自然,小心翼翼地用白玉般纤细修长的手指,去轻柔触碰一朵即将在月夜绽放的月光花花苞,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聆听一个微小生命的絮语。她的侧颜在光与影的交织晕染下,轮廓美好得近乎虚幻,超越了世间一切雕琢。听到他不可避免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她讶然抬头,那双清澈如同昆仑山巅最纯净雪水汇聚成的深潭、却又仿佛蕴藏着整片宇宙星空生灭奥秘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与毫无杂质的好奇,就那样纯净地、毫无防备地,直直撞入了他的视线,也在一瞬间,以一种无可抗拒的、温柔而霸道的方式,彻底撞碎了他心中那层包裹了万千纪元、用无尽征战与绝对力量构筑的、坚硬冰冷的甲壳。

    他甚至能无比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空气中弥漫的、梦蝶花那特有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冷冽的香气,是如何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能回忆起她因讶异而微微直起身时,那素白裙裾拂过沾着露水的草叶,所发出的、极其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响;还能回忆起她开口时,那如同雪山银铃被轻风拂动、却又带着一丝天然疏离与清冷质感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敲击在他当时略显烦躁的心弦上:

    “你是谁?为何会来到这落星谷?”

    没有寻常修士面对陌生闯入者时的戒备与敌意,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审视,只有纯粹如水晶的好奇,与一丝被打扰了私人静谧领域的、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嗔意。就在那一瞬间,他主观感知中的时间流速仿佛被无限拉长,乃至凝固。过往的尸山血海、未来的沉重使命、力量的渴望与困惑……所有这些曾填满他生命的东西,都在那双清澈得映不出丝毫尘埃的眼眸注视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微不足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暖流悄然融化、消弭。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原来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在永无止境的征途之外,还存在如此动人心魄、让人只想就此停驻的“静”与“美”。

    往昔的一幕幕,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精心雕琢、珍藏的水晶记忆卷轴,带着温润的光泽,在他那已然圆满的神心间,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流淌、展开。那些并肩作战时无需言语的极致默契,那些在月华如水之夜对坐石上、畅谈宇宙玄妙与各自经历的酣畅淋漓,那些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传递万千心意的无声陪伴,那些因对某些大道理念理解不同而引发的、偶尔的、带着火花却从不伤及根本的争执,以及争执后更加理解和珍惜彼此的瞬间……还有……还有那最终无可避免的、她选择以身合道、将自身存在彻底融入宇宙法则基石、化作永恒守护时,那最后一次回眸,笑容中蕴含的、如同星河爆炸般绚烂而短暂的决绝,与那深藏眼底、几乎要溢出的、对他、对这红尘的无限不舍……

    这些曾经让他神魂俱颤、痛彻心扉、甚至直接导致了他日后惨烈的神魂分裂的画面,此刻再次无比清晰地浮现于心头,却奇异地不再带来那种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锥心刺骨之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被春日暖阳久久照耀的温泉包裹着的、深沉而熨帖的怀念,与一种发自灵魂最本源深处的、无比真挚而平和的感激。

    感激在那无尽漫长、充斥着征战与孤独的冰冷岁月里,曾有这样一道纯净而温暖的光,毫无预兆地照亮过他坚硬而荒芜的生命。

    感激她以自身的存在,教会了他,除了绝对的力量与征服,这世间还有更值得去追求、去守护的美好与温度。

    感激她的出现,她的陪伴,她的选择,最终也在冥冥之中,塑造并成就了如今这个历经劫波、褪去浮华、更加完整、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守护”二字背后沉重与温柔的真正含义的他。

    那曾经蚀骨的痛楚,已然被无尽的时光与彻骨的领悟,共同酿成了一坛醇厚而复杂的陈年神酿,余味虽仍带着一丝无法完全化去的涩意,却更显其经历的厚重与最终的珍贵,值得用永恒去细细品味。

    他漫步到湖畔,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曾执掌星辰、定义规则的手,探入那冰凉的、清澈见底的湖水中。指尖传来的、那带着雪山本质的冰冷刺骨与水流柔滑的触感,与记忆中那个午后初次掬水时的感受,一般无二。他甚至能透过这触感,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当年青鸾也曾在此,俯身掬起一捧清冽,那晶莹剔透的水珠从她如玉的指缝间颗颗滑落,在璀璨的夕阳余晖下,折射出梦幻般七彩光芒的绝美景象。

    他站起身,走到那株最大的、见证了一切的梦蝶树下,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繁花似锦的树冠,仿佛还能透过时光的薄雾,清晰地看到那个倚靠着粗糙树干,低头浅笑时,眼角眉梢都染着醉人温柔的身影。淡粉色的花瓣依旧不知疲倦地飘落,有几片轻轻巧巧地沾在他微黑的发间、素色的肩头,带着那记忆中最熟悉的、淡淡的、却能直抵灵魂深处的馨香。

    他就这样,在山谷中极其缓慢地、近乎凝滞地走着,看着,回忆着。没有动用任何一丝神力去强行追溯、重现过往的影像,只是让身心、让灵魂的每一个角落,都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沉浸在这片独一无二的空间所承载的、那浓厚得几乎化为实质、却又温柔得如同母亲怀抱的情感与记忆氛围之中。

    不知不觉,天地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带着暖意的金色逐渐加深。

    黄昏,如同一位守时的老朋友,携着满天绚烂,如期而至。

    与记忆中那个初见的午后,惊人地、几乎是分毫不差地相似。巨大的、如同在宇宙熔炉中煅烧了亿万年、燃烧着无尽光与热的夕阳,以一种庄严而缓慢的姿态,无可挽回地沉向远方那锯齿般连绵的雪山棱线之后。它将自身最后、也是最浓烈、最炽热、最毫无保留的生命光辉,如同泼墨般,尽情倾泻下来,将连绵无尽的雪山之巅,染成一片壮丽辉煌、仿佛有液态黄金与赤焰在其上奔腾流淌的金红。天空之中,那些原本悠闲漂浮的云层,被这临终的辉煌肆意渲染,如同打翻了创世神祇最珍爱的调色盘,从最炽烈夺目的血红、到温暖厚重的橘金、再到神秘而梦幻的紫粉与靛蓝,层层浸染,交织融合,铺满了大半个天际,构成一幅任何画师都无法摹绘其万一的瑰丽画卷。这极致绚烂的光彩,同样毫无保留地、完整地倒映在下方那面平静如镜的湖面上,刹那间,将整片幽静的湖泊,也变成了一幅巨大无比的、流光溢彩、仿佛在静静燃烧的、流动的油画。

    天地间,充盈着这种极致的、辉煌到令人窒息、却又不可避免地带着一丝暮色苍茫与万物将息的悲壮与深邃宁静之美。

    一如当年。不,是比当年更甚,因为这景象中,融入了秦风此刻那双看透了一切、包容了一切的眼眸。

    秦风静静地屹立在湖畔,望着这天地间正在上演的最壮阔、最慷慨的告别演出,眼神平和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他并没有沉溺于“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浅薄伤感,也没有试图运用神力去挽留、去抓住这即将逝去、无可挽留的辉煌光辉。他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感受者,静静地站着,看着,感受着,仿佛在与一位跨越了生死界限、久别重逢的挚友,进行一场超越了语言、直抵灵魂核心的、无声的对话。

    最终,在那夕阳只剩下最后一道金边镶嵌在雪山轮廓之上的时刻,他缓缓转身,步履沉稳而坚定,走向湖畔那块巨大的、承载了无数记忆的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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